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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逢小满,不极致、不溢出
或许饮食也是如此
小满时节,空气真正潮湿起来。“祛湿”两个字重新回到朋友圈,广东朋友开始煲冬瓜薏米汤,上海人讨论冰美式要不要停一停,家庭群又进入一年一度的“养脾胃”季节。“气血感”也成了新的审美:比起前几年的“白幼瘦”,大家更在意一个人有没有精神、气色是否红润、是否透着舒展却不失松弛感的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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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变化很微妙,地方饮食最先被身体记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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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主演发无米粿@yukwae▐
在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里,有一个讨论度很高的镜头。
淑柔听完泽华的讲述,自顾地走到厨房,检查熬的橄榄菜有没有凉,然后平静地对儿子说装进罐子上飞机,带给远在泰国的南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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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在为两位惺惺相惜了半个世纪的女性相聚而怅然,在潮汕文化中,电影中的橄榄、油柑、无米粿不仅是食物,更是情感的载体与文化的象征。路演时导演说他想借食物来完成一个时间线的铺排,来映射阿嬷的生活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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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《喀什恋歌》中,食物则呈现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质地。烤馕的热气、羊肉的油香、街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,被镜头反复捕捉,细节饱满到让人几乎可以“闻到味道”,也因此被大家戏称为“舌尖上的喀什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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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中国人来说,饮食从来不只是“吃”。如果说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食物描写是克制的、内敛的,那么《喀什恋歌》就是外放的、浓烈的。食物是团圆时的一桌菜,是离乡时最想念的一口味道,是节气更替时顺势而为的选择,也是人与土地之间最直接的连接。不同的气候、物产与生活方式,塑造了各地截然不同的饮食结构;而这些饮食,又反过来影响着人的身体与习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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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舌尖上的中国▐
美食养颜这件事,又能从中获得怎样的灵感?COSMO CHANNEL栏目《食养之美》,试图把几种完全不同的身体经验重新放回同一张桌子上——从宫廷食养,到专业厨房;从地方饮食,到个人经验;甚至还有一种非常中国式、带着民间口耳相传意味的“身体直觉”。
在一个“吃什么都可能被证明有问题”的时代,我们也许终于需要重新问一次:到底什么样的饮食,才是真正适合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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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宾介绍:(按采访顺序排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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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几年,我们太习惯把身体当成需要不断修正的项目。控糖、抗炎、戒碳水、轻断食、净化饮食,方法不断更新,“脆皮年轻人”却反复冲上热搜:熬夜、焦虑、内分泌紊乱、长期疲劳。与此同时,另一套看似传统的东西重新流行起来,黄芪水、五指毛桃汤、红豆薏米羹等广式炖汤和糖水,以根据节气的变化来进行食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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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食光记▐
两套系统常常落在同一个人身上:白天喝羽衣甘蓝汁,晚上研究“小满到底能不能吃冰”;做着抗炎饮食,经期前却疯狂想喝热汤、吃米饭;认真计算每餐蛋白质,依然觉得整个人是虚的。我们掌握了比过去更多关于身体的知识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不会“吃饭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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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欧阳娜娜▐
也是在这种背景下,影视里的“地方饮食”重新被看见。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里的潮汕食物——鱼饭、粿、炖汤、糖水——动人之处,在于它们背后有一整套融入当地生活的身体经验:湿热气候里,人靠温润、缓慢、长时间熬煮的食物安顿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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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曾舜晞Joseph▐
《喀什恋歌》里的新疆食物更明亮直接:手抓饭、酸奶、馕、奶茶、烤肉,高油高热,却与强日照、高消耗、干燥环境彼此咬合。这些食物很少被精确计算热量,也未必符合社交媒体上的“健康模板”,却在漫长时间里真实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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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李兰迪▐
问题或许正出在这里。今天的饮食讨论越来越像脱离环境的标准答案:地中海饮食被复制成统一模板,“白人饭”被包装成“干净饮食”,抗炎餐被做成可复制的预备餐视频。可一个长期生活在北方干燥环境里的人,和一个在岭南湿热中长大的人,对食物的需求本就不同;一个长期熬夜、高压工作的人,也很难靠一杯芹菜汁完成“身体修复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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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反复吃过什么,家里什么季节煲什么汤,热到没胃口时端上来的是什么,身体发冷时被塞进的又是哪一碗——这些很少以“知识”的形式出现,更像被日常反复训练出来的本能:什么时候该清淡,什么时候需要热一点,什么时候其实不饿,只是想用一点熟悉的味道把自己安顿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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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里的潮汕食物动人,是因为它们都带着一种“家里人知道你需要什么”的准确。鱼饭、粿、炖汤、糖水本就是潮汕家庭的一部分:缓慢、细致、耐心,带着不声张的照顾。它们不会告诉你自己抗炎、控糖、低卡,却会在某个具体时刻让人明白——所谓养人,有时就是有人知道你此刻需要一口热的、软的、熟悉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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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喀什恋歌》里的新疆食物是另一种记忆,明亮、直接、有力量。馕、手抓饭、烤肉、奶茶、酸奶,能量感十足,香气浓烈,吃下去像被重新拉回土地和阳光里。它们很难塞进流行的“轻盈饮食”框架,可对那片土地来说,充足的热量、乳制品、肉和碳水,本就是身体与环境达成平衡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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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李兰迪▐
这就是张婷婷说的“一方水土”复杂的地方:它是一种长期形成的生活秩序。湖北人喝藕汤,广东人煲老火汤,潮汕人吃粿,新疆人吃馕和手抓饭,背后是气候、物产、劳作方式、家庭结构与身体经验共同的结果。很多饮食习惯能留下来,是因为它们确实在漫长日常里安顿过人的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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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是今天许多人重新被地方饮食吸引的原因——它提供一种久违的确定感。比起不断更新的饮食理论,地方食物不急着证明自己,只是稳定地出现在节气、家庭、厨房和餐桌上,告诉你身体未必需要时时刻刻被优化,有时它只是需要被照顾。所谓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,养的从来不只是胃,还有一个人对温度、饱足、安慰和家的判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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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大部分饮食体系都默认一件事:身体应该稳定、规律,持续处于“最佳状态”。社交媒体上的健康模板越来越像标准化流程——几点起床、几点进食、多少蛋白质、多少碳水、多少热量赤字,连“最佳燃脂时间”都被精确计算,仿佛严格执行就能自动抵达理想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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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实的身体从来不是“恒定系统”。
莫小奇说,她曾长期处在高度控制里。为了镜头前的“稳定”,她压低摄入、严格管理体重,把身体当成需要不断修正的数据。后来她发现,先失控的是别的东西:气色变差,情绪敏感,睡眠不稳,连“吃”本身都让她紧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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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状态,很多女性都不陌生。经期前突然强烈想吃碳水和甜食;熬夜后对油脂和热量的需求明显上升;长期压力下,认真控制饮食,人依然浮肿、疲惫、代谢缓慢。同一套结构,在不同周期里,身体的反馈完全不同。
可这些变化很久没被真正纳入主流讨论。流行的健康逻辑更倾向于把身体看成“需要被优化的系统”:波动意味着失控,欲望意味着不自律,疲惫意味着执行不够彻底。于是很多人的真正问题,是长期处在与身体对抗的状态里——白天靠冰美式和高蛋白维持效率,晚上极度渴望热汤和米饭;认真控糖,反而开始暴食;长期“极简饮食”,却越来越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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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统“食养”恰恰一直强调这一点。苑洪琪提到,过去的食养逻辑里很少有“一劳永逸”的固定结构。身体随节气、情绪、气候和状态变化,饮食也要跟着调整:小满之后湿气重,运化变慢,饮食转向温和轻润;冬季温补,夏季清解。同一种食材,在不同阶段甚至作用相反。这套逻辑的重点,是承认身体本来就会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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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或许是今天越来越多人重新讨论“食养”的原因。它并不意味着人们突然回到某种传统生活。大家只是终于承认:身体会疲惫、会失衡、会随压力、环境和情绪不断变化,它本就是一个会波动的生命系统,从来不该被当成可以永久复制的标准参数。所以,比起寻找下一套更完美的饮食模板,更要紧的问题或许是:我们是否愿意重新学习,如何与自己的身体相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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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小满这个节气恰好很贴切。它停在“将满未满”的位置——植物刚开始生长,湿气渐渐变重,身体进入一个需要慢慢调整节奏的阶段。它提醒人的,是留一点余地:留给恢复,留给波动,也留一点空间,让身体不必时时刻刻维持在“最佳状态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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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食养”想重新建立的,从来不是一套新的饮食规则。它指向的,是人与身体之间一种更长期、更温和,也更诚实的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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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Christine大白
撰文:Makoto Li
摄影:梁栋(翰林书院部分)
排版:萱萱
设计:棒棒
图源:时尚COSMO、微博、小红书、网络
特别鸣谢:京艳·翰林书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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